工信部发布「十五五」规划与两项强制国标：自动驾驶的时间表与安全底线
从 136.7 万辆到 1649 万辆：一份面向 2030 的规划
9 月 11 日，工业和信息化部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我国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有关情况。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一司司长郭守刚、国家发展改革委产业发展司副司长邵稷、商务部合作司副司长曹文、市场监管总局标准技术管理司副司长朱美娜出席并回答记者提问，发布会由工信部新闻发言人、办公厅副主任龚宪主持。会上最重的一项内容，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的发布。
郭守刚先回顾了「十四五」的成绩单：整车集成、动力电池、智能座舱、激光雷达等技术水平进入全球前列，组合驾驶辅助功能逐渐普及应用；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及关键材料产量占全球 70% 以上，5 家新能源汽车企业与 6 家动力电池企业进入全球销量前 10 位；从 2020 年到 2025 年，新能源汽车年销量从 136.7 万辆增加到 1649 万辆，年均复合增长率 65%；国内乘用车组合驾驶辅助功能搭载率从 16.2% 提升至 64.9%；整车和零部件出口到 100 多个国家和地区。
问题也被摆上桌面：国际上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抬头，贸易壁垒政策明显增多，国内非理性竞争的问题仍然较为突出，「近期还发生了一些汽车产品质量、自动驾驶安全等事件」。郭守刚说，这些都需要认真研究应对。这份判断构成了「十五五」规划的问题意识。
规划把方向定在绿色化、智能化、高端化、国际化四条线上。绿色化方面，持续修订完善汽车能耗相关标准、优化「双积分」管理政策，探索开展汽车碳排放与汽车动力蓄电池碳足迹管理，加快建立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制度，同时开展汽车以旧换新、新能源汽车下乡、县域充换电设施补短板试点，推动充电站、充电桩县域全覆盖。智能化方面，深入推进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车路云一体化」应用试点，优化生产准入管理制度，推动建设可信数据空间和高质量数据集，支持汽车与信息通信、能源、交通等行业企业相互赋能，并推动人工智能与汽车产业深度融合。高端化方面，支持重点企业加大技术攻关力度，持续提升动力电池低温适应性与耐久性，提高驾驶辅助和自动驾驶的先进性、安全性与可靠性，同时加强产品创新设计准入审查和测试验证管理，加大产品生产一致性监督检查力度。国际化方面，用好多双边交流机制，深度参与国际标准法规协调，推动国内标准与全球法规衔接互认，完善跨境物流、投融资等配套支撑。
真正可量化的是面向 2030 年的「1+4」目标结构。总目标是利用五年时间推动全产业链优势进一步巩固：国内新能源乘用车、商用车在各自领域新车总销量中的占比分别达到 70% 和 40%，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
四个分项目标同样具体。技术水平上，到 2030 年乘用车平均燃料消耗量与纯电动乘用车平均电能消耗量分别达到每百公里 3.3 升和 11.5 千瓦时左右，高速公路、城市快速路、部分城市道路等场景要实现高度自动驾驶的产品应用。产业结构上，力争到 2030 年全员劳动生产率较 2025 年提升 15%，培育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整车和零部件企业。国际化发展上，推动企业国际化经营能力持续提高、中国汽车品牌在国际市场具有较高美誉度，并积极参加国际法规标准协调工作。经济社会效益上，推动汽车产业在国民经济的支柱地位进一步凸显，力争提前实现碳达峰，搭载自动驾驶系统车辆的安全性能大幅提升。
落地手段是 17 项重点任务、4 项重大工程与 3 个重点行动。四项重大工程分别是关键技术攻关工程、标准及测试评价能力提升工程、安全筑基工程与国际化能力跃升工程，其中安全筑基工程明确要健全功能安全、网络安全、数据安全管理体系并建立安全监测平台。三个重点行动则是「人工智能+汽车」发展行动、关键零部件生态建设和领军企业培育行动、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应用推广行动，后者直接针对自动驾驶规模应用、「车路云一体化」发展与新能源重卡规模应用。
两项强制国标：第一次从国家强制层面划定安全底线
发布会上，市场监管总局标准技术管理司副司长朱美娜回答了关于强制性国家标准的提问。她提到近期发布的两项智能网联汽车强制性国家标准：《智能网联汽车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重点围绕自动驾驶系统的功能边界和设计运行条件，对系统动态驾驶任务执行能力、系统在各类场景下执行动态驾驶任务的安全要求、人机交互和用户告知等提出要求；《智能网联汽车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安全要求》则重点围绕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对功能要求、数据记录、车辆制造商安全保障、人机交互、使用说明、用户培训等提出要求。
按她的说法，两项标准的发布实施，首次从国家强制性标准层面为自动驾驶系统和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划定安全底线。意义被归结为三层：统一企业研发生产要求，规范产品功能命名和市场宣传，增强检验检测及质量监督管理的一致性；引导消费者正确认识系统能力和使用边界、降低误用风险；促进企业公平竞争和技术创新，推动驾驶自动化技术安全、稳妥、有序应用。下一步的标准化时序也已列出：在先进驾驶辅助、自动驾驶、信息安全、网联功能之外，向汽车人工智能、汽车软件、汽车数据等新兴领域拓展，并重点加快泊车辅助系统、自动泊车系统、汽车数据安全、安全事件数据交互与管理等强制性国家标准的制定。
准入管理一侧的口径同样值得记录。郭守刚说，全球范围内 L2 级组合驾驶辅助功能已实现大规模装车应用，L3、L4 级自动驾驶技术创新和测试验证也在加速推进；今年上半年，我国乘用车新车 L2 级组合驾驶辅助功能搭载率超过 70%。工信部已在现有汽车生产准入基础上，以技术标准为关键支撑，逐步构建涵盖企业安全保障、产品过程保障、产品测试验证、车辆在用监测等关键环节的驾驶辅助和自动驾驶管理框架，并依托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研究制定管理工作方案与编制指引，组建多层次专家团队。
后续动作分成三块：强化标准制定实施，加大组合驾驶辅助系统、自动驾驶系统等标准的宣贯解读力度，组织编制实施指南文件，加快测试评价能力建设；稳妥推进准入试点，持续开展智能网联汽车生产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稳妥推进高速领航、自动泊车及物流配送等场景拓展；加强安全评价监管，从政策标准、企业安全保障、产品过程保障、测试评价、监督管理等方面提高自动驾驶安全评价与监管能力，并统筹推进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安全管理平台建设。「我们将始终把安全放在首位」，郭守刚在答问中这样说。
出海、融合与治理：数字与约束
融合发展是这场发布会的另一条主线。郭守刚把「车能路云」的融合拆成三层：与信息通信融合，加快 5G/5G-A、C-V2X 直连通信等网络基础设施规模部署，推动直连卫星、北斗系统等技术规模化装车应用，统筹优化多类型算力基础设施布局；与交通、城市发展融合，推动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标线等数字化升级改造，因地制宜推进路侧感知设施规模化部署，打通跨行业信息平台互联互通，加速自动驾驶城市物流、智慧乘用车等多场景应用；与能源融合，加快完善充换电基础设施网络，科学布局大功率充电设施，加快推进车网互动规模化应用，加大新能源重卡在干线物流、短途运输等场景的推广力度。
国际化方面，商务部合作司副司长曹文给出的数字是：2025 年我国汽车出口 832 万辆，创历史新高；我国汽车已销往全球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中国企业已在境外 80 多个国家和地区投资整车和零部件制造；2026 年上半年，新能源车出口占我国汽车出口量的比重超过四成。他还提到，近期商务部会同工业和信息化部、市场监管总局发布《汽车行业境外竞争行为与合规建设指引》，这是首个针对汽车行业海外合规的工作指引。
治理非理性竞争的部分，郭守刚用「顽疾」来形容。他说，工信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实施规范工作方案、建立行业企业交流会商机制，协同开展供应商账期优化、车辆产品一致性监督检查、网络乱象整治、重点企业督导调研等工作，目前已见成效：企业经营行为更趋理性，打「口水战」、互相揭短等网络乱象得到初步治理，供应商账期情况有效改善，产业竞争秩序正在回归理性。由于问题具有顽固性、复杂性，下一步将深入整治行业网络乱象、引导规范新车发布和产品测评活动、对变相延长账期的车企加强督促整改，并实施汽车标准提升专项行动。
与治理「内卷」配套的是一场质量专项行动。四部门近期联合印发《关于开展道路机动车辆产品生产一致性和质量提升专项行动的通知》，聚焦生产一致性、可靠性、耐久性、新技术测试验证 4 类重点问题组织企业自查整改；工信部会同相关部门已对十几家重点汽车、摩托车生产企业和 6 家检验检测机构开展现场检查，随机抽取样车、动力电池等开展检验检测，并公开曝光 2 批产品生产一致性问题典型案例，涉及 31 家汽车生产企业。郭守刚还提到，正在研究编制关于进一步加强汽车产品创新设计和研发测试验证有关管理工作的通知，方向是防范不合理创新设计和未经充分研发测试验证的产品进入市场，并加快产品可靠性、环境适应性等标准制修订。
该保留的怀疑也应在场。这是一场五年规划的发布会，70% 与 40% 是目标而不是承诺；两项强制性国家标准能否真正变成产品准入的硬闸门，取决于实施指南、检测机构的能力与准入执行的一致性。而发布会同时承认近期确有汽车产品质量与自动驾驶安全事件发生，说明监管要长期在鼓励创新与守住安全底线之间做校准——这一点，比任何单一数字都更接近产业真实状态。